书籍摘抄:《逆生长的秘密:元修养十五讲》

悟义 著,华夏出版社

元修养初期,我们要明白,适合自己的未必适合他人,适合古人的未必适合现代人,适合男性的未必适合女性,适合外国人的未必适合中国人。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孟子·公孙丑上》

我们终其一生,都要和懈怠做斗争。领导者要和组织的惯性懈怠做斗争,个人要和自己的思想与身体的懈怠做斗争,否则就是“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诗经·大雅·荡》)”。懈怠就是“泄气”,在物质方面走得过快过远,就会日渐丧失对身体的掌控和心灵的慰藉。开创过“太康之治”的晋武帝司马炎就是一个反例。懒惰的生活方式是违背自然的,拥有敏锐的求生能力才叫顺其自然。圈养的动物基本上是要退化的。不断克己修身、坚持不懈严格要求自己的人,才有活力,才符合自然生存法则。

心法先于功法

一定要开心!元修养就是开心修养法。元修养要修的是令自己从跟本上认识到,本来无一物,本来是万物,既不用修也无法修。学人要契合本性,因地制宜,明白本性不能靠修而得,一定要提高见地、开拓视野,并让生命的每个当下都能及时归零。

元修养的重点不在外在体式,不在肌肉力量。由于肌肉附着在骨骼上,无须专门练肌肉,肌肉也会随着筋骨复位而强健起来;也就是说,肌肉其实是不需专门锻炼的(当然,元修养和现代健身并不矛盾,热爱锻炼的人更需要元修养)。修养者只要领会了骨骼筋膜修养的正确动作要领,抻筋拔骨,内气将穿行于骨间和筋膜间,滋养全身。元修养的功法有旋指、旋腕、旋膀、旋腰、开胯等数种,包括易筋、调息、运气、静坐、桩功、行功、太极、导引、舞蹈、观想等内容,一切修法的归处是“一”,没有高下之分。凡脱离了心性修养,一味追逐肌肉强健、养生养命,或为人前炫耀,就失去了元修养的初心。

每个人的成长都必须有空间,不仅要有外在的物质空间,而且要有内在的心灵空间。这意味着心不能被占满,得保持虚的状态,虚怀若谷,虚心向上。如果心是满的,就必然陷入焦虑。心不被占据并不意味着不负责任,相反,只有当心空下来的时候,才会留意自己真正关心什么、爱什么、要什么、真正的责任是什么。不要问我心“如何”才能空下来,因为“如何”暗示着有效、功利、结果和检测。其实,只要明白被占满的心是不自由的,是对生命具有破坏性的,心自然就会安静下来。

立命始于安身

螺旋运动无处不在:星系、洋流、台风、太极、R/DNA……天地螺旋式圆相运动的统一场影响着宇宙间万事万物的生老病死与成住坏空。圆本无左无右、无上无下、无前无后、无里无外,所谓的区别主要在于观看的角度不同。拨开浴缸塞子,水流漩涡半径不断变小,转速不断增加。当半径接近无限小的时候,转速也接近无限大并带有极高的能量,这就是内旋力。黑洞如此,欲望亦如此。科学家杨定一先生这样分析:当物体以螺旋状向中心做圆相运动时,动力越来越向内集中,能避开按正圆路径移动产生的摩擦力,阻力小且不浪费能量,随着移动回到较高的点而非原来的点,这是最原始的完美平衡,是宇宙万物顺畅运作的原理。从心而出的旋力,其根本在于诚心,由诚心发出信心,由信心生发出愿心,由愿心带动一切行动,而大脑不会用心。对习惯用脑的现代人来说,修养最好少参话头多参画面,因为语言文字由大脑发出,大脑的意识场是线性的,心确是圆相场,参画面能让人更快地契心能,更快发挥心的作用。

人生下来后,本来顺逆两股螺旋的力是均衡的,但在成长过程中会逐渐失衡,所以需要通过修养纠正回来。力最终必须平衡,犹如子弹通过枪膛时的来复线。所谓“往”,并非一去不回,只是暂时退缩;所谓“来”,也不是永久存在,只不过是暂时伸张。宇宙万物的力都是往复的,只是形式不同,然而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必是相当的。阴阳、虚实不协调,就会出问题。例如站直,要前腹收、实,后腰虚、松,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松腰塌胯,久之则内旋力逐渐生发出来了,我们也就有了整劲。一旦人体不会用力,肌肉很快就会萎缩。坐也要坐实,仿佛会阴窍能钻入地底。

元修养将身体分为几个部分突破,开肩、开胯、开背,要逐个突破。只有折肋的幅度够,才可以带动内脏的翻滚,形成“翻江倒海”的整劲。例如“莲花导引”的功夫,落手时动的不是手,而是肩、肋、内脏。跨与脊,一个主“横”一个主“顺”,合则为“螺旋”。含胸的主要力源是挺腰,命门穴后凸,配合两肩胛骨和双臂向前向外展送。至于拔背,就是通过呼吸使气贴于背。怎么检查?深呼吸时,前胸有紧的感觉,像是有一张纸贴上去了一样,这就是“气贴胸”;后背也紧,像是有一张纸贴在后背上了,这就是“气贴背”。当不挺不含时,前胸后背的感觉都不明显。能做到“气贴背”时,小腹会有紧实的感觉,这就是“气沉丹田”。挺腰、含胸、拔背、收臀,几个动作既相互制约又相辅相成,想一台机器上几个啮合严实的齿轮,一动俱动,一停俱停。气沉丹田的过程就是老子说的“虚其心,实其腹”。

很多现代运动局部用力,其余的部位无所事事,如此必然无法形成合力,也就是整劲。机体有自我代偿的本能,力量不够,就用柔软性代偿;柔软性不够,就用筋膜移位来代偿,故此许多人看上去姿势很好看,但越练隐藏的病越深,拆东墙补西墙。正确的修养是调整深筋膜,而不应该直接作用于韧带,因为其属于致密结缔组织,一旦拉伤就很难修复。

从生理学角度讲,肌纤维按照收缩特性可分为慢肌纤维和快肌纤维。慢肌纤维是普通运动训练作用不到的,它收缩速度慢、收缩力量小,但持续时间长,不易疲劳,并能起到贮氧作用。西方运动以训练快肌、皮下筋膜为主,而东方身体修炼主要令慢肌发挥作用。快肌刺激性强,负担也重,如果曾经大强度训练快肌,那么一旦停止训练,快肌萎缩的速度就会相当快。例如背肌萎缩,首先受到影响的是脊椎。要学会使用平时根本不用的慢肌,保持动中静、静中动。对于平时不受大脑控制的半随意肌、不随意肌,指挥的牵引力在筋膜。强骨,须修炼深筋膜。它对腺体的作用直接反映在代谢系统、淋巴系统和内分泌系统上,并可以由此影响到中枢神经系统。因此,深筋膜能帮助身体恢复强大的自我更新和修复能力。深筋膜是力和气的桥梁,力(实)往下,气(虚)往上,力前升后降,气后升前降,周天就转动起来了。就像大树,从树根向上输送水,从树叶向下输送有机物,每个枝节才能得到相同的营养。

西方人喜欢的动物是黑熊、狮子,都是肌肉型的,而中国传统吉祥动物是仙鹤、凤凰、龙、蛇等,线条优美,灵活优雅。具有仙风道骨式的轻盈,看上去瘦弱的人精力充沛,而不在于外表的花架子。同样地,元修养也不讲究大汗淋漓、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细水长流才能接满水,水龙头开到最大,很多水都溅到杯子外面去了。修养讲究“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生命的回旋力

其所言易筋者,易之为言大矣哉。易者,乃阴阳之道也。易之变化,虽寸乎阴阳,而阴阳之变化,实寸乎人。弄壶中之日月,搏掌上之阴阳。 ——《易筋经》

古语说“水停百日生虫”,生命又何尝不是呢?一旦停止了成长和变化,就容易沉沦在沟壑里无法自拔。很多功法中的招式(如,易筋十八式)是互补的。生活中既需要菩萨低眉,也离不开金刚怒目,在低眉和怒目之间,更需要悟后起修的回旋力。

脊柱环转时,脊柱圆柱体的中间部位固定不动,相当于一条以头部和尾闾(同“驴”)为端点的线段,在上下画两个相同的圆。这就是易筋十八式中“摇头摆尾”的内涵。回旋之力乃动力,此谓“反者道之动”。刚柔为二,二因回旋力而能转为“易”,即成“刚柔相济”。生命因“易”而“能动”,“能动”则为应机而发的三,三生万物。在流行于明清之前,《易筋经》的核心思想和修法以广泛流传。“易”是变通、变易、脱换,“筋”指筋骨、联络周身的深筋膜。虽然从古至今《易筋经》版本很多,但大都是外功,内功非常罕见。真正的易筋是内功心法。元修养应该是内外兼修。

有些人不懂气的变化,喜欢带学人去风景宜人的户外山川修行,其实不太适合初修者。初修者不宜在风口、瀑布下、寒冷处、水里、高处修炼。从生命的规律看,一切生长都是在“松”的情况下发生的。“松”的要领不是专注,不是告诉自己“我要放松”。修养时,意念如秋阳照身,全身酥暖。每一次的“松”都是一次重生——各关节、肌肉、骨骼、气血都更新了。传世的怀素《苦笋帖》、张旭《肚痛帖》,其实都是当时随手写下的便条,书法家没把自己当作书法家,写字时轻松随意,用笔自如,是在不经意间的放松状态下完成的。
放松入定和无知觉的睡眠状态是不一样的:一个身体松懈沉重,一个清明清灵。没有大修行者是弯腰驼背的。

因为“松”,身体才有贯通力,才能整体协调。狗要遛,为什么猫不用呢?猫一天中一般有超过15小时趴着不动,不爱运动哪里来的爆发力、专注力、平衡力呢?这些皆来自“松”,就是所谓的“弱者道之用”。

放弃也是功夫。围棋高手对弈,很多时候输赢的关键在于谁更懂得弃子(围棋人生)。绝对占有本就是绝对危险的。

修养好的人都会舌顶上腭,这个方法叫做搭“上鹊桥”。舌顶上腭则不能讲话,自然“止语”,从“止语”而“忘言”。至“忘言”境界,心就空明清净,从而达到虚心养气的效果。人的任督二脉是分开的,口中上腭部位有条沟,这条沟就是通往任脉的气门。顶住上腭,气门就通了,口中津液会汩汩而出。如果修养时忽略吞津,就失去了养气的一大原料。吞咽的过程,是气与意识在润泽各个内分泌腺体,这些腺体受到滋养(的“消息”)后会分泌激素,促进阳精生发。还有种方法,即用上门牙顶着下门牙,让它们对齐,这叫“天地相合”。此时我们的嘴呈抿嘴微笑状,两嘴角翘起,头两侧肌肉上提,可以用意念感受到一股气汇集到头顶百会穴,此谓“真阳聚顶”。想想看,石窟里的菩萨像都是这种状态,有穿越年龄与重重迷雾的不老童颜,这就是相由心生。

桩功:立身中正为要

站桩不是把腿部肌肉绷紧,而是要越站越柔软。先站住了,用腰把精神领起来。精神领起来后先松脖子,再松喉头、松肩。松肩时不能松精神,脖子不能梗,不能前倾后仰。再接着松横膈膜,这时候一定要面带微笑,上身就全解决了。领起来的精神是架子,我们还要让精神充满。精神充满就是站在那儿等,脚仿佛不沾地了,身体的沉重感没了,紧张感没了,越站越松,越站越柔,这才叫精神桩。接着是下半身。先松踝关节,再送尾闾,这样,胯部解决了,就逐渐“站没了”。“没”之前是有,有紧张在,紧张时是没有精神气的,不把精神气找回来,站得腰酸背痛,也只有肌肉和骨头的存在,是不对的。所以站桩时要先提点精神,把精神领起来再松肉和骨。一定要先把精神立起来,然后有些地方不松再将其转化,这个次序很重要。要站到只有精神,没有身体,身体用不上力,感觉自己完全不存在了,面部表情似笑非笑,和天地自然才融为一体了。站桩说动它在静,说静它在动,这就是力含宇宙、天人合一。

修养,就是让我们变得更贴近自然,更加智慧,更加敏锐地解开天地密码。不同星光代表着不同的过去,但是却投射在同一个天幕上,也许这意味着天地人、过去现在将来等都是无别的,是同时存在也是彼此相关的。习惯了线性思维的人,无法跳出思维的监狱,站桩是为了能“见”。过去、现在、未来是个圆相,无前无后,无高无低,无来无往,无我无他……凡人皆有根,根乃在“空”处。能放空自己的习者,和普通人站桩主要是为提高下丹田的能量有区别,让习者拥有一颗平等心、一颗无畏心。

人的免疫力(淋巴液、白细胞的流转速度),基础代谢/气血运行都与体温呈正相关。1851年,德国医生首次确定人体正常体温为37℃,然而现代人的平均体温不到200年下降了0.4℃。蝙蝠的体温高达40℃,让它似乎百毒不侵。我国运用熏疗法的历史悠久,自先秦就有应用于临床的记载。

运气调息

任督二脉本来就应该是通的,何须打通任督二脉?我们要做的是通过运气调息去除人为堵塞,恢复先天本能,这有何神秘可言?中医大家张锡纯提出使任督二脉气机通畅的“呼降吸升”运气调息法:

呼吸时,让呼气和吸气分别对应任脉和督脉。呼气时,让气息沿着前胸任脉,从两乳间的膻中降到肚脐,也就是神阙穴,再降到肚脐下三寸关元穴,也就是下丹田位置。然后吸气,让气息沿着后背督脉的方向,从下向上,直到头顶百会穴。这也就是说,让呼吸的气息沿着任脉、督脉所构成的一个圆环进行流动,循环往复。

生命力的强弱和呼吸能量有直接关系。幼小时,下腹是呼吸的核心部位。年龄越大,呼吸的核心位置越上移。一般人到了中年时呼吸的核心点在胸部。随着年龄增长,呼吸的核心点继续往上到达喉咙附近,呼吸急促,常伴随胸闷气短。人死亡的那一刻,呼吸在咽喉处折返。想要健康长寿,须掌握呼吸法,将呼吸部位不断下降。腹式呼吸分顺式和逆式两种。元修养用的是逆腹式呼吸法,吸气时腹部自然内收,呼气时小腹自然外鼓。

“气沉丹田”也是用意不用力的内气升降的方法,呼气时意想有气沿任脉沉入丹田;吸气时,气经会阴上升至命门。气沉丹田一定不是死沉,而是一个活的行气过程,有下沉必有上升。运气贵在全身得气,浑然一体。呼气绵绵下丹田,谓阖;吸气辟升入百会,谓开。《易经》云:“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呼气下贯丹田,吸气上通心脑,即为水火相济、阴阳相合。